鱼生
2012-05-12 12:36:09   来源:经济观察报   评论:0 点击:

  食家饭

  梧桐如盖的小马路上,一前一后开出了两家寿司屋。是那种从屋里向沿街开个窗,食客可以在半个手臂宽的窗台外坐下,吃一只手卷、两件鱼生的那种小铺子。

  总是在一个人不知道吃什么,胃口也不那么好的时候,经过这样的铺子,哎,那么就坐下来吃点什么吧。台子上放着绿芥末、酱油和糖渍生姜。也会捧一杯淡淡的大麦茶,焦香解渴。我看一会儿操作间里那个男孩子,虽然十分年轻,手势倒也老练。不声不响的,各人点的堂吃、外卖一样样有条不紊地送出来。

  小店也卖芒果金枪鱼卷、加了肉松菜丝的辣卷和不知所云的多情卷。这种寿司长相艳丽、口味戏剧性地丰富,酱汁淋漓,叫做加州寿司,本来就是美国人发明的果腹货色,哪里是日本人可能做得出来的样子。

  我的玉子握手卷和醋鲭鱼鱼生也来了,手卷端正地盛在茶色的粗陶碟子上,醋鲭鱼鱼生还做了简单的摆盘。怎么看都是竹内栖凤水墨小品的调调。小阳春的天气,阳光从大张的梧桐叶子间筛下来,变成一只只亮亮的银元,落得到处都是。一旁的男子专注地吃着一份炸猪排盖饭,因为是这样简静的周遭,他把那份炸猪排饭吃得文雅极了,一小口一小口,好像是在品尝河豚刺身。

  吃日本的河豚刺身,最好只蘸橙醋,配一点萝卜泥平衡口感,全心地体会河豚自身的清鲜隽永。停箸饮一口吟酿,隔着几近透明的鱼生,欣赏如蒙着面纱般盘底美丽的花纹。

  潮州人也吃鱼生。潮州鱼生用三文鱼,也多用河鱼,比如鲩鱼。河鱼有泥腥味,要用清水养上好几天。潮州人片河鱼鱼生,和日本的河豚刺身一样,片得极薄,铺在宽大的盘子里,排成仙鹤、海浪或者菊花的图案。

  不过潮州鱼生可完全不是这么个吃法。潮州鱼生会跟着上一二十种配料:柠檬叶丝、炸米粉丝、炸芋丝、姜丝、萝卜丝、尖椒丝、指天椒、榄角碎、酸蕌头、生蒜片、花生碎、芝麻、白砂糖、白醋、花生油、胡椒粉。服务生以天女散花的手势将配料一一撒在鱼生上。吃潮州鱼生务必要人多,大家齐齐动手用筷子抄着,一边大声喊“捞!”。所以,吃潮州鱼生就叫捞鱼生。直捞得风生水起,五世其昌。

  好吃吗?也挺好吃的。我尤其喜欢炸芋丝在唇齿间轻轻断裂的口感,榄角碎和花生混合成的复杂香味,醒目的醋和胡椒。倒是鱼生的味道,变得模糊,芳踪杳杳。

  潮州鱼生这样吃法也有它的道理,因为普通河鱼的鲜味根本不及河豚之万一,没有这些佐料烘托,滋味势必平凡。像我们大部分的日子,假如耐不得寂寞,总需要热闹的七大姑八大姨们努力帮衬着才有生机。而那些珍贵的时刻,那些短暂、危险、绚烂到永不重现的时刻,像河豚鱼生,只适合独自品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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